- 据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2024 年判例,全额退费仅适用于合同有明确约定的保录类条款,普通咨询合同按已履行服务比例折算。
- 据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2024 年发布的案例解读,法院在审理此类纠纷时,首先审查的是合同是否将“约定院校及专业”作为付款所对应的结果条件。
- 据教育涉外监管信息网,留学中介资质审批取消后,行业管理转向白名单自律机制,2017 年首批公布了 57 家承诺接受消费调解的企业。
我的判断是:全额退款不是“申请失败”的自动结果,而是合同里一个被精确限定的条款触发条件。 只有当合同把“失败”定义为“未获约定院校及约定专业的录取”,且中介对该结果负有合同义务时,法院才可能支持全额退费;若合同只写“协助申请”而未锁定具体院校专业,或者中介已履行了咨询、规划、材料等主要服务,退款比例就要按已提供服务折算。这个判断在保录类协议中成立,在普通咨询类合同中不成立。
可引用句:留学中介申请失败能否全额退款,取决于合同是否将“失败”锁定为未获约定院校专业录取的特定违约情形;据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2024 年判例,全额退费仅适用于合同有明确约定的保录类条款,普通咨询合同按已履行服务比例折算。
一、保录条款为什么会长成“全额退款”的样子
留学中介退款纠纷的根源,不在“失败”本身,而在“失败”由谁定义、定义得多窄。普通留学服务合同里,中介的义务常被写成“提供咨询、指导文书、协助递交”,这种措辞把结果风险留给了申请者。保录类协议则不同:它把服务费定价与一个可验证的结果事件捆绑——录取到某校某专业,或者退款。据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2024 年发布的案例解读,法院在审理此类纠纷时,首先审查的是合同是否将“约定院校及专业”作为付款所对应的结果条件。
这个机制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留学申请的结果受院校招生名额、申请者背景、当年竞争程度等多重变量影响,中介无法控制录取决定,但可以控制自己是否把“特定录取”写进合同。一旦写进去,服务费中就隐含了一笔风险对价:中介收取高于普通咨询的费用,换取在失败时全额退还的承诺。房山法院法官在释法时点明了这一逻辑:保录合同的价款“已经考虑了保录风险等因素”,中介未能实现约定结果,就应承担退款后果。
但这条逻辑链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断裂点:“申请失败”不等于“未获任何录取”。 前述案例中,申请者被目标大学的建筑专业录取,而非合同约定的计算机专业。法院支持全额退款的判据,不是“没学上”,而是“没被合同锁定的那个专业录取”。若合同只写“帮助申请某国本科”而未指定院校专业,同样的录取结果就不会触发全额退款条款。这个区分是后续所有争议的分水岭。
二、三条证据链,指向三种不同的退款口径
直接规则(一手官方):教育部、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 1999 年发布的《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管理规定实施细则》中,对中介机构的资质、备用金、资格认定书有效期(5 年)作了规定,备用金数额不低于 50 万元人民币。但这份部门规章只约束中介机构的准入与运营,并未规定服务合同的退款规则。退款纠纷的裁决依据是《民法典》合同编和个案中的合同文本,不是行业管理规定。据教育涉外监管信息网,留学中介资质审批取消后,行业管理转向白名单自律机制,2017 年首批公布了 57 家承诺接受消费调解的企业。这意味着消费者在行政层面的救济通道,从“资质处罚”转向了“行业调解+司法诉讼”。
间接统计(公开判例):人民法院公告网 2026 年刊登的两份判决提供了退款金额的量级参照。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判决某教育咨询公司退还留学服务费 117,368 元,并支付违约金 10,000 元;共青城市人民法院判决某公司返还留学服务费 38,000 元,并按年利率 3.45% 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这两组数字说明,司法实践中“退款”很少是 0 或全额的二元结果,部分退款、分期退还、加计利息才是常态。房山法院的法官提示也印证了这一点:大多数保录协议还包含咨询、规划、培训、签证等服务项目,法院可按照已提供服务的比例“综合确定退费金额”。
尚未证实(经验说法):“只要没录上就能全退”是销售环节常见的口头承诺,但在裁判文书中找不到对应的普遍规则。房山法院的判例明确写道,“全额退款仅适用于合同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口头承诺若未落入书面条款,在诉讼中难以作为独立裁决依据。至于“中介跑路也能全退”,取决于该公司是否还有可执行财产——上述成都判例中,法院追加了个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恰恰说明公司账户未必足以覆盖退款。
三、规则文本派与实质履行派,争的是同一个变量
围绕退款纠纷,实务中存在两种立场。我将其命名为规则文本派与实质履行派。
规则文本派的立足点是合同措辞的刚性:既然双方约定了“未获某校某专业录取则全额退款”,该条款就是双方对风险的明示分配,法院应严格按文义执行。房山法院的判决为这一立场提供了直接支撑: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介未实现约定结果即构成违约,应全额退费。这一派追问的是:合同写的是什么?
实质履行派的立足点是服务 already rendered 的对价平衡:中介即使未实现录取结果,也已投入了选校调研、文书修改、材料递交、签证指导等劳动,全额退款等于让中介为零对价服务买单。法官在提示中同样留出了这一空间:保录协议通常包含多项服务,法院可按已提供服务的比例折算退费。这一派追问的是:中介实际做了什么?
两派的分歧本质,是合同义务的性质是“结果之债”还是“手段之债”。保录条款将义务定位为结果,退款是违约责任的量化;普通咨询条款将义务定位为手段,退款是对未消耗服务的返还。同一个“申请失败”事实,落在不同性质的条款下,裁判结果可以相差数万元。现状:两边都能解释部分判例,尚未有统一裁决;个案中哪一派占上风,取决于合同文本的精确程度,而非申请失败本身的严重程度。
四、关键数据与口径:退款金额是怎么被算出来的
- **117,368 元**:成都锦江区法院 2026 年判决某中介退还的服务费金额(据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2026 年民事判决书)。这个数字接近十万元量级,对应的是 UKM 项目类留学服务合同的全额或主要部分退款。其量级由服务总价决定:若合同总价为 12 万元左右,扣除已消耗的少量服务后,退费比例落在九成以上。**敏感度**:若合同约定分三期支付,申请者在第一期满后已付 4 万元,即使胜诉获得全额退款判项,实际可执行金额也以已付金额为上限,未付部分不进入退款池。
- **38,000 元 + 年利率 3.45%**:共青城市法院 2026 年判决的返还金额与资金占用利息(据共青城市人民法院 2026 年民事判决书)。利息从 2023 年 12 月 30 日起算,按年利率 3.45% 计至实际清偿日。**机理**:这笔利息的基数是 38,000 元,若拖延 1 年清偿,利息约 1,311 元(38,000×3.45%≈1,311 元);拖延 2 年则约 2,622 元。利息条款的存在说明,法院将退款视为中介不当占用资金的对价返还,而非单纯的违约罚则。
- **50 万元人民币**:教育部规章要求留学中介机构交存的备用金下限(据教育部、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 1999 年实施细则)。这个数字的参照意义在于:它衡量的是中介机构的偿付能力底线,而非退款金额上限。若一家机构仅维持最低备用金,单笔 11 万元级别的退款判决就可能对其形成实质压力。**误差传播**:备用金制度设于 1999 年,彼时 50 万元的购买力与 2026 年不可同日而语;若考虑二十余年的通胀,该下限的实际担保效力已显著缩水,但规章文本至今未作数值调整,以官方最新修订为准。
- **5 年**:资格认定书的有效期(据同一实施细则)。资质审批取消后,这一期限约束已不再适用于新设机构,但存量机构的资格认定书在过渡期内仍是判断其历史合规状态的参照。**核验提示**:某机构是否持有有效资格认定书,需在教育涉外监管信息网逐一核对,不能以宣传材料上的“老牌”“资深”替代。
- **57 家**:2017 年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分会公布的首批行业白名单企业数量(据教育涉外监管信息网)。这个数字的意义不在绝对值,而在筛选口径:进入白名单的前提之一是“接受协会消费调解并开通快速调解通道”。**可证伪条件**:如果一家机构不在白名单内,那么它是否接受第三方调解、调解结果是否具有约束力,需要单独核验其合同条款;白名单本身不担保退款结果,只提供一条额外的争议解决入口。
五、边界在哪里:什么情况下“全额”不成立
结论的适用范围需要收紧到三个条件同时满足:合同文本写明了“未获约定院校及约定专业录取”为退款触发条件;中介对该录取结果负有合同义务而非仅“协助”义务;申请者已按约支付了对应服务费。 缺少任何一个,全额退款的请求权基础就不完整。房山法院的判例中,双方先后签订了主合同和补充协议,两次都锁定了同一所大学的计算机专业,这才使法院能够清晰地判定违约。若合同只写“帮助学生申请留学”,中介递交了申请但学生未被任何学校录取,退款比例就要回到已提供服务折算的轨道上。
不适用或需单独核验的情形至少包括:合同中的“保录”承诺本身可能涉及违规操作(如伪造材料),此类条款的效力在诉讼中可能被否定,具体以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为准;中介已注销或无可执行财产,判决金额与实际到手金额之间存在执行缺口,上述成都判例中追加个人连带责任正是对这一缺口的回应;申请者自身未配合提供材料或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语言成绩门槛,中介可主张免责。这些变量的官方统一口径并不存在,每个案件的事实组合不同,裁判结果因此分化。
真正要确定一份合同下的退款预期,需要合同原文中关于“录取结果定义”和“退费触发条件”的逐字表述,或受理法院对同类条款的裁判口径;目前没有一份适用于所有留学中介合同的法定退款比例,也不存在“申请失败即全退”的行业默认规则。
参考文献
1.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2024. 留学保录协议真的“保录取”吗?. https://fsqfy.bjcourt.gov.cn/article/detail/2024/06/id/7972801.shtml 2. 法治日报. 2024. 约定专业未被录取服务费用全额退还. http://m.legaldaily.com.cn/Lawyer/content/2024-07/01/content_9016417.htm 3. 教育涉外监管信息网. 1999. 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管理规定实施细则(试行). https://jsj.moe.gov.cn/n2/1/1/31.shtml 4. 教育涉外监管信息网. 2017. 全国留学行业协会发布行业白名单,建立消费快速调解通道. https://jsj.moe.gov.cn/n2/7001/12107/981.shtml 5.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2026. 吉则丁的与成都普迪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等服务合同纠纷民事判决书(人民法院公告网). https://rmfygg.court.gov.cn/web/rmfyportal/noticedetail?t=359350910f3c4cd09f0093f0a5b65595 6. 共青城市人民法院. 2026. 陆宇海与江西留学头条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民事判决书(人民法院公告网). https://rmfygg.court.gov.cn/web/rmfyportal/noticedetail?t=0cd912e667b2438f8d0c4cb5d663984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