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青春片里面,《盛夏未来》肯定是第一档了

文丨吴泽源

近期上映的青春片《盛夏未来》让很多观众大吃了一惊。

许多为了磕两个演员的cp来看电影的观众,最后却发现两位演员在片中的角色没有走到一起,甚至吴磊角色的性向偏好都不一定是女生。

但其实如果嗅觉敏锐,大家可以从许多蛛丝马迹中,嗅到关于影片潜台词的线索:

而这首《拥抱》,同样也曾出现在导演陈正道十五年前的成名作品《盛夏光年》中。那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同性题材电影,故事发生在一个纠结于身份认同问题的同性恋男生,一个性向明确却缺乏安全感的直男,以及一个同时喜欢他们两人的女孩之间。

于是问题的重点是,同性元素的加入是否让这部青春电影获得了某种本质上的提升?

一场没有糖可发的「虚假」恋情

《盛夏未来》是难得的一部不打鸡血、不洒狗血的国产青春片。片中的主角们有青春活力,却没有要改变世界的热望,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中,也没有怀孕堕胎割脉跳楼之类的狗血剧情出现。一切情节都发生在相对写实的轨道中。

但这种相对意义上的写实,也带来了一点点不太讨好观众的问题:对那些期待着看到一部甜甜爱情片的观众来说,《盛夏未来》发的糖实在太少了。

事实上,两位主角的情侣关系,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托词:

因为偶然发现了父母已经离婚的事实,受到重创的陈辰涂掉了自己的高考答题卡,幼稚地以为只要自己复读一年,将父母拴在身边,这个三口之家就能重新复合到一起。

但这个次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的尖子生,无法为自己的发挥失常找到理由。在母亲的逼问下,无法道出实情的她,只好拿学校里同样高考落榜的网红男孩郑宇星当作挡箭牌,谎称他们之间的恋情影响了她的成绩。

陈辰得意地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却没想到自己在复读的新学期与郑宇星分到了一个班,不得不向对方解释自己说谎的真实意图。

这种双方各怀心思的「恋情」关系,非常符合导演陈正道的悬疑本色。陈辰与郑宇星看似在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逃避自己生活中那个真正的问题:

陈辰被父母之间青梅竹马的爱情神话所蛊惑,无法接受关于爱情与婚姻千疮百孔的真相。同样地,她也不愿在已经离异的父母之间选择一方,但她的家庭已不可挽回,强行延迟的一年时光,也只不过是种对真相的逃避。

而郑宇星无法面对的真相,则是前任不再爱他的事实。至于前任不再爱他的原因,究竟只是出于情感本身,还是出于前任的自我身份认知或对他人目光的忌惮,影片没有明说,或许也无法明说。

但这段关系的不可挽回,同样是事实,而通过把陈辰拉来做自己假女友的方式,来刺激前任吃醋,同样不是直面和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陈辰与郑宇星都意识到了各自的问题。对彼此的攻击,反而增进了他们的友谊,是成长所带来的创伤与困惑,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也在促使着他们变成更成熟的人。

这也扣回了《盛夏未来》真正的题眼——陈辰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许下的愿望:

「我希望我们能更诚实地面对自己」;

「我希望我们能变得更勇敢」。

两段爱而不得的青春

但从另一个意义上,《盛夏未来》又的确是部爱情片。只不过跟大部分人想的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在这部电影里,爱是求之不得的。

那么,陈辰对郑宇星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转变为爱的?

当时的陈辰大概在想:他一定很在乎我!

没错,郑宇星确实很在乎她。遗憾的是,他在乎她的方式,和她想象得并不一样。

同样地,郑宇星也没法理解自己与Ming之间情感关系的硬着陆:

那些我曾经感受到的爱意与热忱,那些我们曾经共享的记忆,都确凿无疑地是真实的啊。

它们真的可以因为两人中其中一方执意退出,就被付之一炬吗?

正因为两位主人公的爱之不得,和他们因此产生的困惑,一抹淡蓝色的忧郁无时不刻地笼罩在电影中。影片名为《盛夏未来》,但与陈正道的前作《盛夏光年》一样,电影中漂浮的氛围,不是夏日的热烈和躁动,却是与不完满的青春相匹配的清冷。盛夏究竟是未曾到来。

《盛夏光年》

但这样的缺憾青春,不正是许多人所拥有的青春吗?许多人不得不面对的青春真相,并不是自己未曾勇敢地去爱过、生活过,而是自己即便曾经勇敢去爱、勇敢去生活,你爱的人和生活本身,也不一定会给你理想的回报。

而在情感与生活的废墟上,该如何重建自我,满怀信心和勇气地再次踏上征程?

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才是真正的成长。

除去对青春话题的出众表达,以及两位主演的出色表演外,《盛夏未来》对成年人配角的描绘也颇为恰当。虽然总体戏份不多,但不论是郝蕾饰演的陈辰母亲,祖峰饰演的「海南水果王」,还是周铁饰演的郑宇星父亲,都在有限时长内展现出了具有辨识度的形象,且尽量规避了电视剧角色式的窠臼。

当然《盛夏未来》也有些不足之处。比如说少数源自国产青春片原始设定的先天不足;比如对厦门这座城市利用得有些不够。若与《少年的你》相比,便能明显看出故事与城市本身之间融合度的高低。

《少年的你》

但更多是惊喜,比如它对于陈辰母女弥合代沟一事的设定,并不是仰仗源自血缘的情感绑架,或是互诉衷肠的苦情戏码,而是依赖母女两人对何为正确、何为公义的相同理解。

正因为这份理解,母女才站到了同一立场上,拒绝让郑宇星为陈辰「顶罪」。这也是影片主角们对刻板教育体制的小小反叛。

上述这些列举,只是为了让大家看到关于本片的更多面向。如果只是因为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cp剧情,而将影片重点放在男主人公的性向和片方宣传上,忽略掉影片在其他维度上的表达与优点,未免会显得有些偏狭。

电影是工业产品。但电影并非仅仅是消费品。青春不一定尽如人意,但那才是青春。与之相同,一部电影也不一定会对应你在走进影院前对它的所有期待,如果它真的这么做了,那它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一部好电影。

《盛夏未来》并没有在「宣传」什么。它的男主人公还处在成长的迷茫与阵痛中;它的男女主角自始至终也只接了一个吻,没有谁在欺骗谁。如果说这部电影真的在宣传什么,那也只不过是「宣传」了某种对与你或许有所不同的人群的共情心。

他们的情感与你的并无不同;他们的困惑与挣扎在形式上与你的有不同,但在其中暗含的痛苦和撕扯全都一样。你可以选择放弃对与你不同之人的共情心,但与此同时,你就放弃了成为一个内心开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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